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斌 仔 的 故 事 ( 一 ) 11/16/04 3:06:01 pm 斌 仔 ， 原 名 鄧 紹 斌 。 斌 仔 畢 業 於 羅 富 國 教 育 學 院 ， 他 原 本 是 一 名 非 常 活 躍 ， 對 將 來 充 滿 信 心 的 人 ， 他 更 立 志 成 為 一 名 受 學 生 愛 戴 的 好 老 師 。 可 惜 ， 斌 仔 正 為 畢 業 表 演 打 空 翻 作 練 習 的 時 候 ， 不 幸 地 跌 倒 。 這 次 的 失 誤 ， 導 致 斌 仔 中 樞 神 經 折 斷 ， 頭 部 以 下 的 身 軀 不 能 動 彈 ， 連 呼 吸 也 不 能 ， 於 是 ， 醫 生 在 他 的 喉 部 開 了 一 個 小 孔 ， 接 駁 一 部 重 數 十 磅 的 呼 吸 器 協 助 呼 吸 ， 說 話 不 能 發 聲 ， 只 可 用 唇 語 和 別 人 溝 通 。 時 間 不 經 不 覺 地 過 去 ， 十 二 年 對 我 們 而 言 ， 已 經 是 一 段 相 當 長 的 時 間 ， 這 何 況 對 一 個 全 身 癱 瘓 ， 除 了 頭 部 可 以 稍 能 移 動 外 ， 並 且 二 十 四 小 時 都 臥 在 病 床 的 人 呢 ！ 我 想 信 那 份 能 耐 ， 比 任 何 的 一 個 人 還 要 強 。 他 每 日 活 在 孤 獨 、 寂 寞 、 無 奈 、 痛 苦 當 中 ， 所 有 飲 食 、 大 小 便 、 清 潔 、 轉 身 、 睡 覺 ， 全 需 別 人 的 協 助 。 斌 仔 家 人 對 他 的 愛 ， 卻 成 為 斌 仔 的 內 疚 ， 認 為 無 論 在 經 濟 上 或 精 神 上 都 成 為 了 家 人 的 負 累 ， 他 看 著 七 十 多 歲 體 弱 多 病 的 父 親 ， 為 探 望 及 照 顧 他 而 終 日 奔 波 勞 累 ， 實 在 不 忍 。 對 別 人 而 言 ， 時 間 是 多 麼 寶 貴 ； 但 對 斌 仔 而 言 時 間 是 毫 無 意 義 ， 他 的 人 生 時 間 一 秒 一 秒 地 過 去 ， 等 待 著 便 是 死 亡 一 刻 的 來 臨 。 斌 仔 雖 然 不 能 為 自 己 作 甚 麼 事 情 ， 但 唯 一 一 件 事 情 ， 他 能 為 自 己 而 做 ， 這 便 是 要 求 結 束 自 己 的 生 命 ， 為 的 是 找 回 自 己 的 尊 嚴 。 最 後 ， 斌 仔 便 發 出 一 封 要 求 「 安 樂 死 」 的 信 件 。 以 下 是 斌 仔 求 安 樂 死 信 的 原 文 ： － 敬 啟 者 ： 你 好 ， 我 知 道 閣 下 日 常 工 作 繁 忙 ， 但 我 很 誠 懇 地 希 望 你 能 夠 用 少 少 時 間 把 這 封 信 讀 一 遍 ， 因 為 我 是 含 著 筷 子 ， 指 著 電 腦 鍵 盤 好 不 容 易 才 能 寫 信 給 你 的 。 沒 甚 麼 好 奇 怪 ， 因 為 十 二 年 多 前 的 一 次 意 外 ， 除 了 我 頭 部 可 以 稍 為 移 動 外 ， 全 身 是 癱 瘓 的 ！ 我 現 在 住 在 瑪 麗 醫 院 ， 3 4 歲 的 我 ， 餘 生 都 是 不 能 離 開 這 張 冰 冷 的 病 床 。 1 9 9 1 年 的 6 月 的 時 候 ， 我 祈 盼 著 9 月 1 日 的 來 臨 ， 因 為 我 已 畢 業 於 羅 富 國 教 育 學 院 ， 又 剛 接 到 某 學 校 的 聘 請 通 知 ， 將 為 人 師 ， 肩 負 培 育 下 一 代 的 使 命 ， 心 情 非 常 雀 躍 。 怎 料 ， 於 1 9 日 下 午 當 我 在 預 畢 業 表 演 練 習 打 空 翻 的 時 候 ， 一 個 不 小 心 跌 倒 ， 致 令 我 終 生 殘 廢 ！ 雖 然 當 時 救 及 時 ， 救 了 我 性 命 ， 但 我 的 中 樞 神 經 斷 了 ， 導 致 我 頭 以 下 的 身 軀 不 能 動 彈 ， 連 自 我 呼 吸 也 不 能 ， 醫 生 在 我 的 喉 部 開 了 一 個 小 孔 ， 接 駁 一 部 重 數 十 餘 磅 的 呼 吸 ， 故 此 我 說 話 不 發 聲 ， 只 可 用 唇 語 和 別 人 溝 通 。 每 日 活 在 孤 獨 、 寂 寞 、 無 奈 ， 痛 苦 當 中 ， 每 天 2 4 小 時 我 都 是 臥 在 病 床 上 ， 所 有 飲 食 、 大 小 便 、 清 潔 、 轉 身 、 睡 覺 ， 全 都 是 假 手 於 人 ， 做 每 一 件 事 都 需 要 別 人 的 幫 忙 ， 我 可 說 是 不 折 不 扣 的 廢 人 一 個 。 全 身 癱 瘓 的 我 ， 無 論 在 經 濟 或 精 神 上 都 是 家 人 的 負 累 ， 7 0 多 歲 體 弱 病 的 爸 爸 ， 帶 著 他 肥 胖 的 身 軀 長 途 跋 涉 來 探 望 及 照 顧 我 ， 近 來 他 的 身 體 健 日 漸 衰 退 ， 我 真 的 不 忍 再 看 見 年 紀 老 邁 的 他 為 我 奔 波 勞 累 。 而 且 我 賴 以 維 持 生 命 的 呼 吸 器 需 要 每 年 過 萬 元 的 保 養 費 ， 這 成 為 家 人 沉 重 的 負 擔 。 這 樣 負 累 家 人 的 日 子 已 經 1 2 年 了 ， 我 的 心 從 我 出 事 醒 的 一 刻 就 一 直 往 下 沉 ， 既 然 現 實 如 此 ， 我 弔 為 何 要 自 己 繼 續 痛 苦 地 苟 存 ？ 又 為 為 要 帶 給 家 人 不 必 要 的 負 擔 ？ 時 間 對 我 來 說 已 經 毫 無 意 義 ， 每 天 望 著 時 鐘 的 秒 針 移 動 ， 一 秒 一 秒 的 過 去 ， 我 在 等 甚 麼 ？ 原 來 是 等 死 亡 一 刻 的 來 臨 ， 沉 悶 而 冇 意 義 的 時 間 實 在 寸 多 ， 我 想 終 止 這 無 了 期 的 等 待 ， 可 是 我 就 連 自 殺 的 能 力 也 沒 有 每 日 都 是 活 在 孤 獨 、 寂 寞 、 無 奈 、 痛 苦 當 中 ， 根 本 就 是 為 生 存 而 生 存 ， 這 些 精 神 折 磨 ， 不 足 為 外 人 道 。 其 實 我 覺 得 生 命 不 在 乎 長 短 ， 而 應 是 活 得 有 用 有 意 義 。 而 我 認 為 對 一 個 人 生 命 的 最 大 尊 重 ， 並 不 是 不 理 任 何 原 因 硬 要 維 持 生 命 ， 而 是 尊 重 每 個 人 自 我 的 選 擇 。 我 曾 向 院 戶 提 出 這 種 想 法 ， 要 求 醫 生 們 為 我 尋 找 完 成 我 這 想 法 的 途 徑 ， 但 他 們 卻 是 拖 延 ， 遲 遲 的 沒 有 理 會 我 ， 我 猜 想 是 他 們 沒 有 辦 法 去 扭 轉 多 數 人 根 深 蒂 固 的 原 則 。 故 我 尋 求 民 政 事 務 處 律 師 的 意 見 ， 他 提 議 我 可 向 董 建 華 特 首 求 助 ， 我 便 去 信 特 首 辦 ， 但 他 將 我 的 信 轉 到 衛 生 福 利 及 食 物 局 ， 等 了 兩 星 期 多 ， 只 收 到 衛 生 福 利 及 食 物 局 肋 理 秘 書 長 一 封 敷 衍 的 答 覆 電 郵 。 我 知 道 有 些 都 是 奉 行 普 通 法 的 國 家 曾 有 像 我 類 似 個 案 成 功 提 出 訴 訟 ， 而 且 得 到 勝 訴 ， 可 以 在 自 己 選 擇 的 時 間 有 尊 嚴 地 結 束 生 命 。 因 此 我 去 信 法 律 援 助 署 ， 要 求 申 請 法 援 進 行 司 法 覆 核 ， 但 署 長 以 不 是 他 們 的 工 作 範 圍 為 理 由 拒 絕 了 我 的 申 請 。 我 明 白 這 想 法 － 「 安 樂 死 」 所 牽 涉 的 問 題 廣 泛 ， 無 論 在 道 德 、 法 律 、 人 情 等 各 方 面 都 具 爭 議 ， 但 問 題 是 存 在 的 ， 而 且 我 相 信 有 同 樣 想 法 的 大 有 人 在 。 親 愛 的 議 員 ， 布 望 你 能 幫 助 我 ， 在 立 法 會 上 提 出 議 案 討 論 ， 將 安 樂 死 這 概 念 加 入 香 港 法 律 條 文 內 。 據 我 所 知 ， 在 美 國 、 英 國 、 荷 蘭 、 澳 洲 、 比 利 時 等 先 進 地 方 已 經 有 類 以 我 這 種 個 案 的 法 例 得 到 通 過 。 為 甚 麼 不 能 在 佑 識 水 平 已 與 這 等 國 家 並 駕 齊 驅 的 香 港 存 在 呢 ？ 我 只 想 自 己 的 命 運 新 掌 握 在 自 己 手 裡 ， 可 以 自 行 決 定 何 時 而 又 沒 有 任 何 肉 體 上 痛 苦 的 、 有 尊 嚴 地 離 開 這 個 世 界 。 祈 望 可 以 收 到 你 的 回 。 謝 謝 你 的 耐 性 。 祝 身 體 健 康 ！ 鄧 紹 斌 敬 上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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斌 仔 的 故 事 ( 二 ) 因 一 封 「 求 死 信 」 而 引 起 社 會 各 界 關 心 及 支 持 的 斌 仔 ， 終 於 重 燃 生 存 的 希 望 。 可 見 一 聲 問 候 、 一 句 關 心 ， 足 以 能 令 一 個 意 志 消 沉 的 人 ， 重 燃 生 存 的 意 志 。 從 斌 仔 的 故 事 中 ， 我 們 可 以 警 醒 到 人 生 的 無 常 ， 現 時 我 們 所 擁 有 的 一 切 不 是 必 然 。 當 我 們 活 在 幸 福 的 生 活 裡 ， 也 須 用 我 們 的 愛 心 來 關 懷 一 些 正 急 切 等 待 我 們 關 心 的 人 ， 只 須 一 句 看 似 微 不 足 道 的 問 候 ， 才 使 絕 望 的 人 感 到 充 滿 希 望 。 請 珍 惜 我 們 的 幸 福 ， 同 時 亦 不 應 吝 嗇 我 們 的 愛 心 ！ 以 下 是 斌 仔 答 謝 信 的 原 文 ： － 各 位 親 愛 的 香 港 市 民 ： 我 一 封 自 私 的 求 死 信 竟 然 引 起 傳 媒 的 廣 泛 報 道 ， 帶 來 社 會 的 巨 大 回 響 ， 完 全 在 我 想 像 之 外 。 我 明 白 這 具 爭 議 性 的 題 目 － 「 安 樂 死 」 必 須 得 到 各 界 關 注 才 能 達 到 我 目 的 ， 在 立 法 會 上 提 出 議 案 討 論 ， 但 成 為 頭 條 人 物 ， 卻 是 始 料 不 及 。 過 慣 了 十 三 年 平 淡 而 無 味 的 生 活 ， 卻 只 在 短 短 數 日 間 變 成 大 眾 談 論 的 焦 點 ， 變 成 親 友 㬹 相 探 訪 慰 問 的 對 象 ， 這 翻 天 覆 地 的 衝 擊 ， 令 我 身 心 極 為 煩 擾 疲 憊 ， 一 下 子 真 的 承 受 不 了 。 故 遲 遲 才 寫 這 封 公 開 信 簽 謝 曾 經 關 心 過 我 的 你 們 。 首 先 要 多 和 報 刊 的 記 者 們 ， 連 日 來 為 我 奔 波 勞 累 ， 從 瑪 麗 醫 院 到 天 水 圍 ； 從 至 親 到 無 關 痛 癢 的 朋 友 ， 他 們 都 是 日 以 繼 夜 的 守 候 ， 不 肯 放 過 任 何 採 訪 機 會 ， 我 真 的 不 能 不 佩 服 他 們 的 專 業 精 神 ！ 現 在 我 的 心 情 已 平 靜 下 來 ， 慢 慢 地 翻 閱 報 章 及 細 聽 電 台 節 目 各 有 關 我 的 報 道 ， 雖 然 有 些 內 容 失 實 ， 但 我 亦 懶 得 再 去 糾 纏 這 些 謬 誤 。 透 過 一 連 串 的 報 道 ， 一 日 間 我 便 成 為 無 人 不 曉 的 斌 仔 ， 本 是 我 個 人 的 事 就 變 成 社 會 討 論 的 議 題 ， 由 我 所 要 求 的 安 樂 死 變 成 責 難 攻 府 疏 忽 對 嚴 重 傷 殘 人 士 照 顧 的 指 控 ； 亦 變 成 為 大 家 對 生 命 的 高 層 次 哲 學 探 討 。 其 實 我 的 看 法 極 其 自 私 膚 淺 ， 我 不 埋 怨 上 天 奪 去 我 活 動 能 力 ， 但 痛 恨 祂 為 甚 麼 不 同 時 帶 走 我 的 認 知 。 病 魔 是 最 公 平 不 過 的 ， 無 論 你 是 富 或 貧 ： 智 或 愚 ； 是 男 女 老 幼 ， 祂 所 帶 給 仔 的 病 痛 煎 熬 都 是 一 視 同 仁 的 。 這 十 三 年 的 耳 聞 目 睹 ， 尤 其 是 在 深 切 治 療 部 那 五 星 期 ， 不 少 臥 在 病 榻 上 的 病 人 受 盡 肉 體 痛 痛 楚 折 磨 才 能 撒 手 塵 寰 。 曾 有 一 骨 癌 的 中 年 大 男 人 ， 叫 痛 十 日 十 夜 後 離 開 。 一 晚 我 看 見 他 嘴 含 血 ， 原 來 是 他 痛 得 咬 破 嘴 唇 ， 在 他 彌 留 的 一 夜 ， 他 已 無 力 再 扭 動 身 軀 ， 叫 喊 亦 已 變 得 聲 嘶 力 竭 ， 只 帶 著 急 速 喘 氣 聲 等 待 那 解 脫 一 刻 的 來 臨 。 這 驚 心 動 動 魄 的 情 景 ， 雖 是 十 多 年 後 的 今 天 我 仍 歷 歷 在 目 ！ 我 過 了 十 三 年 不 能 獨 立 自 主 的 時 間 ， 倚 賴 別 人 才 能 生 存 所 給 我 的 痛 楚 不 比 這 大 男 為 低 。 雖 然 我 從 無 懷 疑 父 母 家 人 朋 友 對 我 的 愛 ， 但 頑 固 的 我 仍 執 著 於 安 樂 這 二 字 。 在 過 去 的 個 多 星 期 ， 很 多 很 多 你 們 的 鼓 勵 慰 問 信 、 卡 、 圖 書 及 勞 從 不 同 的 渠 道 交 到 我 手 上 ， 其 中 有 不 少 是 小 學 生 給 我 的 ， 雖 寥 寥 數 字 ， 但 我 亦 怠 受 到 寫 者 的 真 摯 感 情 。 另 外 ， 在 此 我 應 承 大 家 會 好 好 地 利 用 我 的 捐 款 ， 改 變 現 有 的 生 活 ， 提 升 質 素 ， 嘗 試 找 尋 我 仍 能 做 到 的 東 西 。 大 家 對 我 的 支 持 ， 我 是 完 全 收 到 的 ， 故 雖 在 這 乍 暖 還 寒 的 四 月 天 ， 我 仍 深 深 感 覺 到 溫 暖 。 感 激 之 言 不 知 如 何 說 好 ， 就 算 窮 畢 所 學 ， 我 不 能 找 出 任 何 貼 切 我 現 在 心 情 的 詞 彙 語 句 ， 惟 有 衰 衷 心 說 一 句 簡 單 的 多 謝 。 祝 身 體 健 康 鄧 紹 斌 敬 上 |